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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世纪的朋友情

字号+ 作者:王玉太 来源:原创 2019-01-13 21:31 我要评论( )

2016年秋天,在清漳河南岸,在温村南边的山沟沟里,我撒下沉甸甸的最后一锹土,扔下这一把沉重的铁锹,望着这新堆起来的坟茔,眼泪总止不住地流淌着。此时此刻,我才真正

2016年秋天,在清漳河南岸,在温村南边的山沟沟里,我撒下沉甸甸的最后一锹土,扔下这一把沉重的铁锹,望着这新堆起来的坟茔,眼泪总止不住地流淌着。此时此刻,我才真正的感觉到,海林走了,走了,永远地走了,一辈子的贴心人,从此再不用牵挂了,永远永远地阴阳两隔了。

我和海林是光屁股长大的同学,可谓是知根知底的同窗学友。

海林出生于大跃进那年,比我大一两岁,其父叫孙喜元。海林兄弟五个,他排行老四,由于兄弟多,七个嘴吃饭,只有其父一个人收入,生活紧巴巴的。俗话说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海林从小就懂事儿,勤奋好学,是班里的优等生。我的功课也蛮好的,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,来往就多一点,他家离学校只有几步远,下课了,我们就到他家里玩耍。那时,家里穷,常常吃不饱肚子,海林就拿一个窝窝头,自己吃一半儿,偷偷地给我一半儿。小学和初中都是在一间屋子里读书的,一晃七年过去,我们班30多名同学,有八九人上了高中,我和海林又成了涉县中学的校友,我分配在高中十七班,他分配在十九班,一排青砖灰瓦的教室,中间隔一个屋子。海林是个急性子,我也是个利索人,两个人都有认真、执着、正直、感恩的特点,品性相同,共同语言就多。下课了,我们一起玩,散学了,我们一起走。几年里,我俩几乎是形影不离,成了最知心的同学。

高中毕业时,我们踌躇满志,对未来曾一次次思考着,憧憬着,盼望着将来还在一起工作,有个美好的前途,可现实是残酷的。毕业后不久,我参加了工作,海林没有机会,只好拜师学艺,成了泥水匠。可我们还是常常走动,隔十天半个月,我们就在一起坐一坐,聊聊天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海林在家盖房子,那时我还是锅炉工,一个班下来,精疲力竭,可我听说后,不顾下夜班疲劳,就去帮他挑根基,抬石头,一干就是好几天。虽说苦些累些,为他干活心里头还是甜滋滋的。

海林结婚时,我们几个最要好的同学,就像是自己结婚一样,几天睡不着觉,新媳妇娶到了家,大家伙白天闹洞房,一直到月亮西垂,还静悄悄藏在院子里,偷听小夫妻的悄悄话,第二天把小两口的私密话一公开,俩人都羞红了脸。第二年,我结婚的日子里,海林比亲弟弟结婚还上心,忙里忙外,好几天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那年,我母亲不幸病故了,海林就像家里人,忙得团团转,顾不上歇一歇,在家里、去坟上,直到把老人埋了,才离开我家。几年后,我父亲寿终正寝了,海林借桌子,借椅子,打坟墓,抬棺材,累得灰头土脸的,一直到老人家入土为安。又一年,前妻逝世了,这是我非常困难的日子,海林天天守在我家里,帮这帮那,共同出主意,想办法,还几次要拿钱过来叫我先用着。

人心都是肉长的,海林的父母亲去逝后,我也像自己父母一样,帮助料理丧葬,一直到把两个老人家送到坟茔。

我年青时,命运多舛,三落三起,不论我黑了红了,海林总是一个样,我黑得门可罗雀时,他照样嘘寒问暖,常来常往;红得发紫了,他不奉承,不巴结,一如既往。

海林30多岁时,成了包工头,起早贪黑,带领一群人挖土方,盖房子,模灰墙,买材料,催进度,核成本,一天天忙碌着,可总是隔一段来我家看一看。

我先后在几个国企工作,30多岁,当主任,当厂长、一直到总经理,废寝忘食,操心劳神,管着几十个、几百个人,人财物,产供销,权利可谓不小。可海林从无所求,从无所图。不论是我艰难的时刻,还是权倾一时的辉煌时期,我们都一如既往,只要有事,彼此就会看一看、帮一帮。我也在人生最辉煌时,不忘初心,始终如一,彼此总是念念不忘。

那一年,我家里盖房子,海林跑过来,从设计,到开工,到打屋顶,三番五次帮忙干活。又一年,我院子里铺大理石地板砖,海林整整两天,顾不上喝水,一块块安放,左看右看,生怕有一块大理石不平整。完成了,我试探性问他,给你开个工资吧?海林说,你说啥话,那样我就生气了。

那年,我公司在偏城镇施工,因缺少技术高的施工员,我就找到了海林,海林二话不说答应了,在工地,海林兢兢业业,一丝不苟,受到了主管经理和员工们一致好评。海林说,既然叫我来了,我就要干好,不能叫你说不起话。时间长了,他还骄傲地给人谈到我们的交情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。第二年,工程不多,没有叫他再去施工,海林没有一点点怨言,一如既往。

后来几年,海林两次发生轻微脑出血,第一次八九个月,第二次又是三四年,每天头晕脑胀,不能干活,我非常担心,一次次劝说他保重身体,总怕有个三长两短。

漫漫人生路上,从十六七岁走向社会,一直到海林病逝,不约而同,每年的大年初一,我们都会互相拜年,看一看,坐一坐,四十多年,从没间断。

海林是个多才多艺的人,年轻时,在村戏剧团,吹拉弹唱样样精通,还不断地给我演奏一番。后来他又练习书法,逢年过节,村里举办书法比赛,他总是愉快参与,还把他的作品提前拿过来,叫我一睹为快。我也把我的文学作品拿出来送给他。

今年秋天的一天,海林来到家里,坐下后,我又打听他最近的病情,海林高兴地告诉我,这一段好多了,不头晕了,也想喝水了,有精神,也能干活啦,还买了一个手机,并把手机号告诉我。我高兴得不得了。

谁知道,几天后,听说海林脑出血送医院了。我急匆匆赶到医院,急诊室不让进,寻问他家人,才知道海林已经不省人事了。我心如刀绞,寝食难安。第二天傍晚时分,听说海林弥留之际已出院了,我和程保平、李爱国、程井太几个同学去家看他,我站在海林的病床前,看着他昏沉沉的样子,挠挠他的脚掌心,没有一点点知觉,我心疼得泪水夺眶而出,我们拖着沉重的步伐,难舍难分的离开了。谁知道第二天,2016年9月17日,海林永远离开了生他养他的故土,永远离开了交往了半个世纪的同学。

我再一次来到了他的家里,帮忙料理了海林后事,把他送到荒郊野外。此时此刻,我感慨万千,往事历历,仿佛就在眼前,一晃一辈子,真是人生短短几十秋,我们没有称兄道弟,甚至没有说过朋友两个字,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啊!

我的交际面是很广的,上有地市县领导,名人学者,下至工人农民,三教九流。大半生阅人无数,听过许许多多的阿谀奉承,面对过多少看风使舵的势利小人,见过无数次的人情冷暖,这些人,从没有触动我的心灵。然而,一个貌不惊人、语不出众的普通农民,又为何叫我悲痛难忍、不惜大书特书呢?

我和海林风风雨雨几十年,没有功利目的,没有高低贵贱,没有世态炎凉,只有纯洁无私的友情,只有同甘共苦的情谊,只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怀,只有几十年如一日的彼此牵挂和无私帮助。这难道说不是难能可贵的吗?

返回家的路上,我的脑海里突然间响起一首歌:“朋友一生一起走,那些日子不再有,一句话,一辈子,一生情,一杯酒”……

作者简介

王玉太,男,1960年出生,河北涉县人,中共党员,大学文化,高级职业经理人,中国管理科学院特聘经济研究员、河北省作家协会小小说艺委会会员、邯郸市作家协会会员,涉县作家协会副主席。历任国企主任、厂长助理、厂长、公司总经理等职。

1985年开始在中央、省市媒体发表文学作品,累计300多篇,主要出版有《小康之路》《耕耘》《从放牛娃到企业家》等书籍,代表作有小说《贾老汉进城》《姐妹俩》《婚前》;散文《玉带河情思》《秋风吹来柿子红》《又到过年时》和报告文学《代理厂长》《夕阳红彤彤》等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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