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情文章

怀念父亲

字号+ 作者:王福生 来源:原创 2019-01-13 21:27 我要评论( )

父亲是在九年前的腊月初五去世的,那时三九严寒,冰雪漫野。九年来,每逢腊月飘雪,我便会想起父亲,想起父亲与我的最后一次通话,愧疚之心油然而生。 我和父亲的最后一次

父亲是在九年前的腊月初五去世的,那时三九严寒,冰雪漫野。九年来,每逢腊月飘雪,我便会想起父亲,想起父亲与我的最后一次通话,愧疚之心油然而生。

我和父亲的最后一次通话是在那年的腊月初四下午,也就是父亲去世的前一天下午。那时父亲跟我打电话说,想让我抽时间陪他再去省市医院看看眼疾,我考虑到父亲的眼病已去过市级专科医院检查治疗,于是给父亲解释了许多保守治疗的方案,并以工作繁忙为由,没有爽快地答应父亲的要求。父亲说,那你忙吧,等你有空了再说吧。

初五早晨,天刚蒙蒙亮,弟弟的一句急促的电话“父亲不行了”,我便和妻儿火速奔回漳河岸边的农村老家。

进入弟弟的庭院,本族的人和村里红白理事会的人忙作一团,父亲安详地躺在弟弟东屋的那张床上,我们子女们哭成一片,我摸着父亲尚有体温的脸颊和双手,哽咽地说不出话来。父亲啊,昨天我们还说着话,今天您怎么说走就走了呢?为儿真该回家看您一趟,难怕与您多说一句话,陪您喝上一口水······可不该解释那么多废话,更不该以工作忙为借口······

我拉着父亲瘦骨嶙峋的手,泪流满面,惭愧内疚的灵魂无声地抖颤。记忆的长河浸过眼帘。

父亲是一位地道的农民。他身材魁梧,一副国字型脸庞和一双大眼睛,十分精神。我小时听奶奶说,我的爷爷走的早,奶奶二十六岁就守寡了,拉扯着父亲耕种着几亩薄地。父亲十三岁就能驾驭牲口。犁地、播种、收割、扬场,样样都行,是一个种地的好把式,也是奶奶常常向人炫耀的资本。

父亲读过私塾,能够识文断字。我小时见过父亲写过的毛笔字,十分工整。后来我请父亲教我练字时,父亲说,家里人多劳少,吃糠咽菜,哪有心思写写画画。

父亲为人正直,生活朴素,语言诙谐、幽默,与乡亲共事大方,为人处世嫉恶如仇。

父亲在文革时,当过生产队长。那时粮食紧张,我和一帮顽皮的伙伴总想到饲养场去吃炒黄豆。父亲看透了我们的心思,脸一沉,把炒好的黄豆倒进了大石槽。生产队的马、牛、驴争着吃,我和伙伴在一旁面面相觑。父亲说:这粮食是国家的,我们全队二百多口人,春天全靠牲口耕地,快滚蛋!

伙伴们都说我的父亲不亲,一日三餐,我总是一个人端起碗,躲在一边自己吃饭,不跟父亲在一块吃饭,父亲也不看我一眼。

父亲当了十一年队长,我们生产队的粮食、棉花年年堆得象小山,生产队不仅买了二辆胶轮大车,还添了三匹骡马,两头毛驴,社员们都对父亲的能力刮目相看。

有年春天,生产队要盖一个新仓库,地点选在了漳河岸边的沙堆上,与大队部办公室、饲养场在一起。刚用青砖砌好仓库的台基,需要社员寻找馅砖。

原来的生产队长在文革时是造反派,在村里爱斗殴,群众戏称“小钢炮”。文革结束后,“小钢炮”做了普通社员,心里总是不平。在填埋馅砖时,把一些沙土倒进墙体,再用馅砖盖住,弄虚作假,结果被父亲发现了。父亲召开了大会,对“小钢炮”的这种做法进行了批评。

“小钢炮”不但不接受批评,却还大吵大闹,用头抵住父亲的腰部耍赖,让父亲打他。父亲站着、嘲笑着,一边用手推开他。“小钢炮”耍赖不成,干脆蹦着打父亲的脸部。由于“小钢炮”个子矮小,跳一次够不着,再跳一次还是够不着。父亲急了,伸出双手,抱起“小钢炮”一下子扔出了一丈多远。

父亲在那里站着、笑着,等着“小钢炮”的再次进攻。当第二次把“小钢炮”扔的更远时,生产队的男女社员笑得前仰后合,我也跟着看热闹的伙伴们咧着嘴大笑。那时,我觉得父亲是一座伟岸的高山,永远站着我们脆弱的灵魂之颠;父亲是遮风避雨的铜墙铁壁,永远遮挡着肆虐的阴天······

父亲四十八岁那年春天,我们家盖了五间新房,花去了很多钱,再加上奶奶生病、病逝,生活比较拮据。父亲说:盖了一座房,安葬了老人,我便老了好几岁。第二年秋天,父亲又为我的兄长娶了媳妇,成了家。可惜,我的兄长得了绝症,我的嫂子也远嫁他乡。那年,父亲借遍了亲戚朋友的钱和粮食,却没有留住一个亲人。

埋葬我哥哥的那天,父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大哭了一场。那哭声是那样的凄惨,那样的悲怆。母亲拉扯着不谙世故的我、妹妹、弟弟,不知所措。我们站在院子里默默的流泪,任凭父亲嚎啕不止。
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父亲的痛哭,也是父亲一生唯一的一次痛哭。

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父亲承包了十一亩土地,日子渐渐好了起来,我也由民办教师考上了师范学校,脱离了土地,走出了农门,父亲脸上的皱纹舒展了许多。

父亲五十四岁那年,为我操办了婚事。后来,妹妹和弟弟先后成家立业。三个小家庭几年间增加了七个可爱的孩子。全家人和和睦睦,父亲时常望着玩耍的孩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

父亲六十岁时,我们子女开始为他做寿,父亲常常看着他的子孙们,笑着说:还是如今世道好啊,你们从小就生活在蜜罐子里,你们真有福啊!孩子们似懂非懂,围着他笑着、闹着。

父亲六十六岁那年,他不再让我们为他做寿了。因为我那慈祥的母亲走了。父亲常常望着母亲的遗像,自言自语:唉,人生如梦,草木一秋啊。后来,我和妹妹两家先后到县城安家,看望父亲的机会渐渐少了些。

我有时也请父亲到县城小住,可父亲总是说:城市虽好,但没有老家空气好,没有老家熟人多。他念念不忘的是老家的庄稼和谈笑风生的乡里乡亲。

父亲后来患过一次脑出血,父亲在医院住了二十天,逐渐恢复了健康,并且能谈笑自如,还能下地劳作。只是每年春、秋两季各输一次液,平时靠吃药维持。

父亲的眼病是他七十五岁那年春天发现的,那时我在城里给父亲洗澡,温和的天气,父亲的双腿却不自然地颤抖,我搓着父亲犹如棉絮的肌肤,问他身体如何?父亲说:“七十五来人恍惚,我到恍惚的年龄了,眼也该花了。”我也粗心大意,自作聪明地给父亲买了许多营养品和护眼药品。

夏季,我陪父亲去医院,医生说父亲的眼是老年白内障,但不能手术治疗,因为父亲又患上了脑萎缩和视神经萎缩,只好每天给太阳穴注射针剂保守治疗。父亲的血压居高不下,输了一个半月药液。父亲说,没什么大惊小怪的,人总有一死。

后来,我又专门陪父亲到邯郸找专家看病,父亲的视力下降到0.4,医生说,人老了,只能保守治疗。从此,父亲便每家半月轮流居住。看上去好好的身体,却没有了过去的精神了,也不爱跟人说笑了。

父亲去世前半月,他在我妹妹家住了一星期,他给我小妹说:“让我回老家吧,我今年可能过不了年了”。妹妹把父亲的话转告与我,我觉得父亲吃饭、走路、说话都没问题,可能父亲不愿意在妹妹家住了。所以,我也没当回事。于是我把父亲接到家,陪父亲吃饭,给父亲洗澡,给父亲买新衣服和羽绒被。过了一个多星期,父亲又嚷着要回老家,我把父亲送回了老家。可是,万万没想到,父亲在老家仅仅住了三天,就悄无声息地走了。

父亲走了,村里红白理事会征求我们子女的意见,若停丧五日,父亲的丧事将和左邻右舍的四桩喜事相冲突,我们子女商量,还是入土为安,老人为年轻人让路,丧事为喜事绕道,入乡随俗,停丧三日安葬。

父亲丧事期间,亲朋好友和乡亲们忙前忙后。将近天命之年的我由于三天的跪拜,双膝疼痛的难忍。父亲的葬礼完毕后,我爬在父亲的坟墓前悲痛欲绝,不能站立。

父亲走了,我像大病了一场。一直想“子欲孝而亲不待”的古训,对于父亲,我是个不孝之子啊!

父亲离开我们九年了,又是腊月飘雪时,父亲的音容笑貌一直在我眼前萦绕,我仿佛看到父亲依然在老家的田野上忙碌着······

父亲走了九年了,我不忙了,可我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,再也看不到父亲的容颜,更没有办法让时光轮回。

父亲走了九年了,我的愧疚之心渐渐生根发芽。父亲!您永远活在我的思念里!

作者简介

王福生,男,1964年生,临漳县人。热爱生活,爱好文学。作品散见于省内外报刊杂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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