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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苦难的一生

字号+ 作者:谢黎明 来源:原创 2018-12-05 20:38 我要评论( )

父亲的一生是勤劳的,也是苦难多磨的。 今年住宁乡了,与父母的距离相对以前要拉远了点,父亲每次都是催促母亲打电话,问我在哪儿,什么时候回家。 父亲8岁丧母,爷爷是个

父亲的一生是勤劳的,也是苦难多磨的。

今年住宁乡了,与父母的距离相对以前要拉远了点,父亲每次都是催促母亲打电话,问我在哪儿,什么时候回家。

父亲8岁丧母,爷爷是个粗人,不会照顾两个儿子,解放初期生活十分艰苦,没吃没穿的,长兄为父,父亲带着小他5岁的弟弟艰难度日。

父亲回忆起他的童年生活,我常常听得毛骨悚然!五十年代的大山,老虎野猪猖獗,为了山里那一片红薯不让野猪拱了,爷爷会用竹篾席子支起一个棚住在野地里驱赶野猪,半夜老虎会来光顾,围着棚子的四周蹭痒痒(父亲说老虎是不进屋的,哪怕只是个棚),父亲会吓得缩成一团,偷偷看着爷爷点起火把驱赶老虎……

父亲喜欢带着他弟弟捉泥鳅,可以改善生活。抓一把米放在锅底,上面盖上半锅红薯,然后把泥鳅放进锅里,等饭熟了泥鳅也跟着在锅的某个缝隙中睡“熟”了。于是夹出来沾点咸盐,咬上一口,父亲说泥鳅还会发出“唧”的一声,半死不活的泥鳅那也算得上是不错的美味了!

父亲是背着书包娶了我娘,那一年他18岁,读高二,同学都笑话他,父亲实在不好意思就放弃了学业。婚后第二年便去了冷水江支援三线铁路建设。听父亲说起有一次从工地收工坐轮渡回驻地,一个十八、九岁的姑娘蹲在船边洗手不慎掉入江中,父亲想都没想就跳入江中救人!轮渡在往前开,江面浩瀚无垠,父亲硬是在滔滔江水中托起姑娘半个多小时!等轮渡返回到父亲身边,他已经精疲力竭!父亲英勇救人的事情迹很快就上了报纸,也被当时三线铁路冷水江段最高指挥官接见,并在全路段通报表扬!

随着我的降生,一贫如洗的家中几近揭不开锅了!父亲那一点点可怜的收入多半上交给了生产队,仅靠母亲的工分怎么可能维持生计,无奈父亲只得回乡务农,从此便开始了他勤劳而又苦难的一生!

记忆中父亲总是起早贪黑,常常在大山上砍一担柴回来天还没亮。家里养着一只大黄狗,很有灵性,父亲上山大黄狗都会与他作伴。阳春三月,父亲会去大山里扯竹笋卖钱,那时候封山育林,竹笋是禁止拔采的,林管员在有竹笋的地方埋了炸药。一心只想挣钱补贴家用的父亲天没亮就偷偷上山,想着赶在林管员没起床前拔点笋子,不幸的是恰好踩上了炸药,整个右脚脚掌被炸成蜂窝状,因为害怕被林管员抓住还要罚款,父亲硬是拖着鲜血淋淋的脚从山上爬了回来,见到父亲时他满脸污垢,右脚脚指头就剩一层皮连在脚掌上耷拉着。

我8岁那年,亲眼目睹父亲在菜地里被毒蛇咬到脚指,他扔下锄头飞快地跑到小溪边,扯了几根腾草把腿肚子扎紧勒死,又用溪边的锋利石头把脚指划开,任鲜血随着溪水不停地流着……小小的我不敢看下去,回过头躲到地里,等我再次看到父亲的脚指已经是皮肉无存,就剩白森森的骨头!父亲是用石头和腾草磨掉了脚指上的皮肉!他说这样能救他的命!

父亲没有一技之长,唯有锄头和柴刀陪他打天下,八十年代感受最多的是父亲半夜上山砍树,为了不让林管员认出他,出门前他会用锅底灰把脸抹黑,以至于林管员用大手电筒照着他认不出来还吓得大呼:鬼呀!还有我的嫁妆,那个时候算“十一抬”,每一根木头都是父亲半夜“偷”来的!有一次涨大水,父亲依旧半夜上山,他背着一棵“偷”来的木头要过一条一丈多宽的小河,后面还有林管员在追,河面上波涛汹涌,小桥被洪水冲走了,父亲是用他肩上的木头架成独木桥,在漆黑的夜里不顾生死硬是爬了过去!

父亲勤劳、善良、朴实、刚毅、顽强,但也或多或少有着一些守旧的封建思想。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,我都记恨着父亲,印象最深的是父亲因为交不起37.5元学费而把我从学校拽回来,我死死的抓着课桌和教室门框不放手,父亲扳开我小小的双手把我拎下楼带回了家,那年我13岁!父亲说女孩子读书没有用,总是要嫁人的!说我记恨父亲,还有着很多的典故,比如说弟弟犯错挨打的必定是我;弟弟可以不干活,而我很小就算半个劳力;如今弟弟可以一年不回家,而我三天五天就必须回……

直到五天前,我从湘乡特意绕道老粮仓回去看父母,刚到岔路口停好车,父亲就骑着摩托车来了(路窄车不能开到家门口)。我问父亲去哪,他说来接我,我喃喃着这么近我自己能走啊!父亲边接过我手中的大包小包边说,等下你不还得回宁乡嘛,坐摩托车可以省点时间,再说你脚又不方便,开车累了走路更累……我坐上了摩托车,靠在父亲佝偻的后背,思绪飘回到了童年。一岁半时一次医疗事故导致我终身残疾,小时候的我4岁了还不会走路,所到之处都是高高的骑在父亲的双肩上,记忆犹新的是翻山越岭时坐在父亲的肩上感觉是可以俯瞰全世界!

家门前有条河,祖祖辈辈盼了多少年都没有桥。风里雨里,严寒酷暑,总是趴在父亲背上,体会着父亲深一脚浅一脚的从河里走过。就算后来出嫁了为人母了也是如此,每每河里涨水了都是父亲背着过河。党的政策好,前年国家拔资新修了大桥,从此不用涉水,父亲的背变得有点儿久违了!

回想起父亲的好,点点滴滴上心头。我因为好打抱不平而得罪了人,父亲生怕人家报复我,偷偷跑去跟人讲好话。父亲依旧闲不住,依旧喜欢上山拔竹笋,依旧喜欢下河捉鱼,依旧喜欢种很多的菜养很多的鸡,依旧喜欢唠叨责备我……截然不同的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,每次我回娘家,父亲都会叮嘱母亲给我准备好多的菜和食物,吃好了还要给我备一份带走。知道我喜欢吃河虾河鱼,父亲大清早起床赶在别个捕捞者前面去抓鱼捕虾,多到几斤少到半两,他都会攒着,乐此不疲!

父亲一生胆小怕事,邻里亲朋他都谦让着,生怕得罪人!可胆小的父亲却不惧怕大山里的黑夜,不惧怕命运中的坎坷,不惧怕生活中的磨难……

父亲一生善良,他被汽车撞倒了爬起来告诉司机等下邻里乡亲来了不好交待,让司机快跑,然后自己在家拄着拐仗三个月,花尽他几年的积蓄……

父亲老了,我心中的怨恨也淡了。其实,我是疼父亲的,也是爱父亲的。那些远久的记忆是写在我心中对父亲的深深的敬重,父亲的一生于我有着必然的影响,我的血液里流转延续着父亲的基因,亦同样复制了父亲的优点和某些缺点。迈过了心中的那一道坎,方才知道父亲已是风烛残年,已经没有了当年重男轻女的迂旧思想,只是因为依赖我才盼我回家。

凝望着父亲蹒跚的背影,我在心中祈祷:唯愿父亲健康长寿!你养我长大,我陪你终老!

作者简介

谢黎明,网名:人间四月天,女,1972年生于宁乡老粮仓镇楚江村鹰窝洞,自主创业,珠宝管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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